293.齊州之謀（三十八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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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宏亮和昝君謨雖然都對高人推的造命將信將疑，但畢竟李祐對此深信不疑，一直到李祐說完，兩人也不敢置喙一句。

李祐嘆息一聲：“現在想來，本王也有問題，當時確實沒有深想，也太相信外人了，對裴達和權萬紀來說，他們只要拿到命格，真的假的有什麼區別，只要他們把命格給朝廷，就足以坐實本王謀反的罪名，哎，當時光顧著高興了，沒往深了想，中了惡賊的計了。”

燕昝二人默契的對視一眼，二人此刻既不敢勸更不知該怎麼安撫，畢竟當時二人也沒看出裴達有問題，而且當時二人還爭先恐後的奉承李祐英明，現在若說當時不對，李祐很可能反過來說，你們倆當初幹什麼去了？當初為什麼不提醒我，當初你倆拍馬，是不是故意將本王往坑裡推，李祐可是出了名的不講理，什麼帽子都能給你扣上。所以二人都打定主意，硬著挨李祐一頓臭罵甚至毒打，也不能表態，這時候，誰表態誰死。

見二人都不說話，李祐出人意料的沒發脾氣，而是拋出一個他二人都沒想過的問題：“接下來該怎麼辦？”

二人都愣住了，他倆確實都沒想過這個問題，是啊，該怎麼辦，是該好好想想了。

權萬紀帶回去兩名人證，謀殺長史的罪名是摘不掉的，關鍵的問題是，這個罪名該由誰來承擔呢？

昝君謨肯定是跑不掉的，因為截殺權萬紀正是由他帶隊，被帶回長安的兩名人證也是他的手下，誰能脫罪他昝君謨都脫不了罪。

雖然要殺了權萬紀是李祐先說的，但這種事李祐大可以一推二六五，來個死不認賬，而且李祐確實經常這麼幹。

既然李祐沒說過，那麼誅殺長史並找人替代的想法，是誰提出的？燕宏亮當時還慶幸自己搶到了首倡大功，現在看來，自己簡直就是急著往火坑裡跳啊，燕宏亮恨不能狠狠自己幾巴掌，但後悔藥沒地方尋去，只能想辦法補救了。

兩個急於洗脫罪名的人又對視了一眼，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不安，還有求生的渴望，與此同時，二人也幾乎同時下定了決心，一不做二不休，幹一票大的。

這次二人沒有口頭協議，也沒有擊掌為誓，但攻守同盟在這一刻已經達成。

燕宏亮正說道：“殿下天命所歸，乃氣運使然，非人力所能阻擋，區區權萬紀裴達幾個跳樑小醜就想螳臂當車，是白做夢。”

燕宏亮話音剛落，昝君謨默契的接過話頭，也一副大義凜然：“朝中小人當道，長安佞橫行，殿下為了天下蒼生，為了百姓都過上好子，應當以皇子之尊清君側誅佞臣，效仿武德九年之例，奉當今天子為太上皇，殿下入繼大統，正是上應天命，下順民心啊。”

燕宏亮默契的接過話頭：“天下百姓期盼明君英主，猶如久旱盼雲霓，殿下不可再猶豫了，應該立刻振臂高呼，招募四方英豪志士，共謀大事，以殿下的德望威名，義旗一舉，必定是天下景從，中原各地官員和百姓望風來歸，馬上就是一番大局面。”

這二人平素就擅長給李祐灌魂湯，只不過此前二人面不合心更不合，所以都是你灌你的，我灌我的，我灌湯時順便給你拆個臺，你灌湯時順手給我下個套，所以雖能把李祐灌糊，卻無法徹底灌倒。

但此時卻與以往大不相同了，今天的魂湯藥效關係到自己的富貴前程，更關係到生死，所以二人是牟足了勁使勁灌，一味接一味不停的下藥，而且是你一言我一語，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從未如此默契。跟現在德雲社說相聲差不多了。

而李祐呢，也著實被兩人畫的大餅撐著了，他本就是沒主意少定見的人，又自負自大且剛愎自用，眼前的兩人又是摸透了他心思的痔高手，所以李祐幾乎沒猶豫便堅定了奪天下坐江山的決心：“好，既然如此，本王就順應天意民心，舉義旗，發兵長安。”

燕昝二人見李祐下定了決心，同時都鬆了口氣，但燕宏亮深知李祐心無常，怕李祐反悔，反怪罪自己，便繼續慫恿道：“殿下，現在亟需找個文學之士，寫一篇慷慨昂的起兵檄文，振奮軍心，號召百姓和天下義士，也能壯殿下聲威。”

發了起兵檄文，算是對天下宣佈造反了，你李祐不會反悔了吧，以後屎盆子你就甩不到我頭上了。

昝君謨的心思比燕宏亮靈動，他卻是另一番思路：“殿下決意起兵，但齊州都督府和刺史府眾官僚臣屬態度還不明確，殿下應該先試試這些人的態度，這些人若從中作梗，必是殿下起兵路上的絆腳石。”

李祐已開始嘗試拿捏天子的語氣了：“文學之士自然要找，燕卿，這件事就由你辦，辦好了有重賞。昝卿家說的有道理，齊州的這些官員，是個問題，怎麼才能知道他們的態度呢？”

燕宏亮唯恐功勞都被昝君謨搶了去，趕緊順著這個話題出主意：“當初高祖晉陽起兵，召集晉陽官員和士兵，當眾宣告起兵，殿下不妨效仿高祖的先例，以犒勞齊州所有官員為名，將官員們聚集到王府，當眾宣讀起兵檄文，試探官員心思向背，若有不從者，當場格殺，殺一儆百。”

李祐興奮的一拍桌子，臉上放光：“好，本王就學高祖，高祖晉陽起兵，用了一年時間才在關中站穩了腳跟，本王如今佔據山東膏腴之地，王業之基比高祖不知強了多少，高祖身邊有裴寂與劉文靜參贊襄助，最終成就大事，二人後皆為宰相。你二位就是本王身邊的裴寂劉文靜，他本王登基踐祚，臺閣之上必有二位愛卿的位子。本王，啊不對，是朕，朕並非吝嗇惜爵之主，你們好生輔佐，別說宰相，裂土封王也有你們的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