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.接頭暗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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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家人皺著眉緊了緊鼻子，想了想，說了句“等著”便嘭的關上門。

尉遲宏回想著剛才家人的反應神態，覺十分奇怪的，不過是尋常送個酒，怎麼家人瞧自己跟防賊似的，難道劉元九的身份暴漏了？

就在他納悶之時，門開了，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瘦高男人走了出來，此人正是劉洎府頭號執事劉元九，也是凌雲臺安在劉洎府的內線暗樁，劉元九上下打量尉遲宏，眼中滿是狐疑之，語氣卻一如往常：“醉仙坊的屠蘇酒，我以為得過幾天才到呢，沒想到提前到了，你是新來的夥計嗎？我好像沒見過你。”

尉遲宏笑著答：“小的之前一直在後院酒倉看倉守貨，前幾剛被提拔到前堂支應，原來的前堂支應夥計王大被提拔成……”

劉元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，那意思是誰耐煩聽你們酒坊裡那些沒用的人事變動，“我不關心那些，這酒我得先聞聞，要不是我原來的那個味，就不要了。”

尉遲宏虛抬手一讓劉元九，表面上是請他驗酒，但他虛抬的手卻並不是五指伸展，而是拇指和食指分別回扣，環成一個不大的圓，同時笑著說：“您放心，味道保證差不了，咱酒坊這屠蘇酒，裡面泡了十三種上好的草藥，藥十足，不光酒味醇厚，還能滋補強身。”

劉元九打開走到馬車旁，打開酒罈子，在壇口上方擺了擺手掌，將酒香扇入鼻內，閉眼品了品，扣上酒罈，淡淡的說了句：“也還罷了，搬進去吧，小心著點。”

尉遲宏一笑：“不好意思，臨來時朝奉代了，您定酒是隻付了定錢，您還得再補一緡半。”

劉元九見手勢和暗號都對，心裡不再起疑，哼了一聲，語氣頗為不屑：“怎麼還要補錢，你家朝奉也真猾，先前跟我打埋伏，現在讓我補錢。陳四哥，煩你幫我把這壇酒搬到伙房，我帶他去取錢。”

剛才給尉遲宏開門的四十歲中年人應了聲，極不情願的挪向馬車，平白被安排了一個苦差事，陳四哥心裡不樂意，但他不敢得罪劉元九，心裡也罵酒坊做生意藏，只得藉著劉元九的話一同埋怨酒坊：“現在這商家做生意也真是，一點信義也沒有，賣個酒還偷耍滑，收完了錢，酒到了還跟主顧要錢，真他孃的不是東西。”

劉元九帶著尉遲宏往自己住的房間走，陳四哥的抱怨聲越來越小，很快就聽不見了，劉元九警惕的看了看四周，還用正常語調說：“你跟我進來取錢吧。”

進房之前，劉元九特意警惕掃視了兩圈，確認附近無人，才示意尉遲宏跟自己進去，進房後立刻關了門，一臉神秘的問：“還不到聯絡的時間，怎麼提前聯絡了？是為了昨晚的事嗎？”

尉遲宏聽劉元九話裡有話，趕緊問：“昨晚出事了？”

劉元九便知道來人還不知道，便小聲說：“昨夜府中來了刺客，衝著劉洎來的，闔府正封鎖消息，外人還不知道。”

“劉洎怎麼樣？刺客抓住了嗎？知道是誰幹的嗎？”尉遲宏大驚，堂堂宰相竟然在府中遇刺了，大唐開國以來還從來沒有過這種事。

“傷的不算重，但嚇的不輕，”劉元九似乎在回味昨夜的驚心動魄，語氣中頗有些同情劉洎：“他一個文官，哪見過那個！”

“刺客呢？”尉遲宏本能的覺得，劉洎的遇刺可能有東方雲有某種關聯。

“跑了，翻牆跑的。”劉元九說。

“跑了……”尉遲宏眉頭皺的老高，緩緩的問：“你知道劉洎之前有什麼仇人嗎？或者得罪過什麼人嗎？”

“沒聽說得罪過誰呀，他跟朝中很多大臣政見不合是有的，但說仇人……”劉元九努力回憶著，“我進府四年了，真沒聽說呀。”

尉遲宏陷入了困惑，什麼人這麼大膽？竟敢行刺宰相，念頭一轉：“這麼大的事，通知官府了嗎，報的是京兆府還是刑部？”

“報了京兆府，可到現在還沒來人呢，我以為你來是因為從京兆府那邊知道了消息，特意來問情況的呢。京兆府那些人啊，平時抖抖威風胡吹亂侃是好手，這種事，指望不上他們。”劉元九慨的說。

“什麼？人怎麼樣？”得知宰相遇刺，李世民先是大驚，隨即大怒，一拳重重的砸在案上，案上的鎮紙和奏本被突如其來的天威嚇的俱是一抖，不自覺的朝著拳頭遠端躲開些許：“賊子猖狂，無法無天，竟敢在京城行刺宰相，如今這長安是怎麼了。”

李恪原本做好了被父皇臭罵一頓的準備，正低沉著頭，微眯著眼睛，等著李世民發作，但沒想到等了很久，李世民沒有繼續發作，這反而讓李恪心中忐忑，想抬頭看，又不敢看，心裡掂量著，萬一等會問話，自己該怎麼回。

此刻的李世民正仰頭靠後，不勝疲憊的閉目養神，他近來睡眠極差，幾乎天天失眠，即使睡著也時常在夢中驚醒，醒來後再難入睡，腦中總是莫名其妙的浮現起當年的往事，想起武德年間赴宴東宮被人下毒吐血數升，想起天策府親信們勸自己誅殺隱太子，想起玄武門之變前幾天夜跟眾親信在秦王府密謀，想玄武門那天夜裡艱難的決定過程，想玄武門下擊殺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場面，想殺死親兄弟後自己在高祖面前懇求原諒的那一幕，又想起一天之內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所有兒子被自己一體誅殺，這些天的噩夢，是不是這些侄兒侄女的冤魂來找自己了？

想著想著，李世民突然頭疼裂，又覺頭暈目眩，趕緊雙手扶住桌案，才避免了摔倒，一旁的許德明知道李世民又發病了，趕緊取出十香返生丹，快速的放到李世民嘴前，小聲的說：“陛下，十香返生丹，先吃一丸吧。”李世民張口吃下，又在許德明的伺候下喝了兩口溫參湯將丸藥送下。